第九百七十九章 鸤鸠之死(1/1)

在幻境中经历了无数次自己的死亡,甚至还曾找到过机会反杀,柳清欢此时的心境已是波澜不惊,平静地看着那道灰气飞出万木峥嵘甘露瓶,落在鸤鸠身上!

就见原本双目紧闭的鸤鸠突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而又刻毒,然而在下一瞬间却变得散乱,迷茫地转了转脑袋,紧皱的眉头跟着舒展开来。

柳清欢乍然一喜又连忙收住,由囷休木和迷天树所生成的峥嵘之气虽有极强的迷惑之效,曾将合体期魔修黄喉迷住,但鸤鸠作为前大乘修士,深厚的修为底子远不是黄喉所能比拟的,所以他万不敢在此时掉以轻心。

留给他的时间可能极为短暂,柳清欢打开戴在左手尾指的那枚纳戒,一缕飘渺的火焰飘然而出。

此火一现,就听四周围传来“嗡”的一声,那些藏在黑暗中窥探的魔物轰然大散,转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净莲劫灵火,专焚心之阴秽。凡能经此火焚身而不死,便能肉身成圣。

柳清欢心无旁骛,小心翼翼的与净莲劫灵火保持着距离,伸手挥了挥。

苍青色的火苗飘飘摇摇地飞出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之吹熄,看上去安静而又温顺,却隐藏着极为可怕的威力。

轰!

灼烧神魂的痛楚让鸤鸠从迷境中清醒过来,然而已经晚了,只要沾上净莲劫灵火,不焚尽心之阴秽便不会熄灭,正道修士尚不敢说一生所为光明清正,何况魔修。

“啊啊啊!”

鸤鸠痛苦的嘶吼大喊,身体在轰然而起的大火之中翻滚着,黑色的翎羽漫天狂舞,一道道法诀光芒从中射出。

柳清欢骇然后退,此情此景不管是看多少回,都让他感到触目惊心。论起品级,净莲劫灵火在异火中的排名并不算特别高,但因其特性,无人敢沾惹半分。

他决定再离远一点,正准备将悬在身侧的石碑收起,无意中一瞥,却见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几行字,抬头就是“鸤鸠”二字!

柳清欢不由大异,正待细看,那头的鸤鸠或许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已无力回天,突然放弃了挣扎,带着满身火焰朝这边扑来。

“赫!”

此人这种时候还贼心不死,一心只想杀他!

将石碑一收而起,柳清欢身形闪动,以缩地术飞快往上方飞去。

鸤鸠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追了一段速度便慢了下来,一道道污秽的犹如漆黑水液般的流光从身体内狂泄而出,又在净莲劫灵火被焚尽。

确定对方追不上,柳清欢停下脚步回望,那熊熊燃烧的苍青色大火在黑暗中极为显眼,又持续了好一会儿,火势才慢慢变小。

一生叱诧风云的鸤鸠,先是被突然而至的天劫弄得重伤在身,被关在思悔渊多年也无法调理伤势,好不容易脱困,却又被羿仙人一箭射得半死不活。

到最后,甚至落得几千年修为尽毁,连性命都折于修为远低于他的柳清欢之手。

只能说,他当初就不该不听祭坛外的四只石雕的劝告,执意踏入高塔,开始此趟倒霉到家的送命之旅。

大敌已死,柳清欢松一口气之余,却并无一丝快意,反而有种难言的悲凉之感。

他伸出手,将恢复为一缕小火苗的净莲劫灵火又收回尾指上那枚纳戒中,突然又想起因果碑,将之从识海中挪出来,却见上面只剩下“鸤鸠”二字。

“嗯?”柳清欢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手指拂上冰冷的石面:“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鸤鸠二字并不是像之前那样缓缓隐去,而是每一笔上都布满了细碎的裂纹,随后如风吹过一般烟消云散。

“这是不是代表着我与鸤鸠间的一切因果,到此算是全部了结?”

柳清欢摸了摸已空无一字的石碑,心中如此猜测。不过此碑他现在还没摸清底细,所以到底是不是与因果之道有关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管如何,鸤鸠死了,此后就再无人怀疑仙宝在他身上,且对他穷追不舍了。

不远处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些被净莲劫灵火吓跑的魔物又摸了回来,柳清欢收敛心神,望了眼身下无尽的深渊,往上飞去。

这深渊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之前只是几息之间,就将他和鸤鸠同时拉入幻境,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他重新飞到那条土桥上,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赫然发现那道一直靠近不了的门,此时变得清晰了许多。

两根石柱孤零零的立在虚空中,沉重而又敦厚,上方建有雄恢的门楼,透着一股沧桑而又粗犷的古意,正中间有一块像是城门牌的方形石块,其上有着由点线组成的密仙文。

而在门旁,还立着两尊凶神恶煞的石雕。

柳清欢愣了愣,仔细辨认那些密仙文:“阴阳……墟……天……”

阴阳墟天?

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他翻检记忆,脸上渐渐露出震惊之色:“此地竟是阴阳墟天!”

如果是以前的柳清欢,定不知阴阳墟天是何地,但他后来到了青冥,又上到九天云霄的三孤山,加入了半山书院,因此有机会在书院的书塔内看到一些未流传于外界的珍本古籍。

在一本洪荒异志上,曾有这样一段极为粗简的记载:有城曰阴阳墟天,存之于阴阳之间,末之于生死彼岸,与过去和现在同在。

当时看到这样的话,柳清欢深以为异,同时又觉得不可能:哪有如此奇怪的地方,还过去和现在同在?根本就是与他所知的天地法则相悖。

他惟恐自己认错,又将那门楣上的密仙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但“阴阳”即使是在密仙文中也是极为常见的字,万不可能认错的。

带着满心的震惊与疑惑,柳清欢往前走去,一步步靠近那石门。

就在这时,那立在门两侧的石雕齐齐一动,其中一个嘎吱嘎吱转动头部,眼睛所在的地方身着两道强芒,声如震雷地吼道:“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