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术神座第91部分阅读(1/1)

可即使并不认识,她却隐隐约约觉得其很面熟,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远远见过。

下意识回头的汉克先是一愣。接着严肃的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伊文斯先生,欢迎回来”

“唔,伊文斯先生”被汉克先生这么一提醒,波莉和她的同伴都醒悟过来。自己曾经在三年前的阿尔托音乐节上于市政广场目睹过伊文斯先生颠覆性的指挥方式和艺术性的钢琴演奏,对他的优雅和疯狂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若非时间久远,当时年纪又小,哪会如此迟钝才反应过来。

“早上好,汉克先生。”路西恩微笑对汉克点头,三年不见,面对自己的时候,汉克先生似乎愈发热情和客气了。

见路西恩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向接待台,波莉两人兴奋激动又非常恭敬地弯腰行礼:“早上好,伊文斯先生。”

旁边的路易丝也同样略显激动地道:“早上好,伊文斯先生。”

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女算是听着路西恩的音乐渡过“青春期”,自然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尊敬和崇慕。

路西恩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看了看路易丝脚边两只耳朵竖了起来的白狼:“你是路易丝小姐吧我回来的途中听到了人们的议论,也听到了你的音乐,恩,很不错。”

这是实话。昨天晚餐时,路西恩特意让旅馆的乐队演奏了音乐节上出名的作品。当然,是便于演奏的那些,像维克托的爱情交响曲由于规模庞大,配器严格,需要完整的管弦乐队才能表现出完美的效果,普通的小型乐队只能抽出主弦律和部分乐章来表演。

“谢谢您,伊文斯先生,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路易丝脸色涨红地感谢,因为路西恩这种等级的大音乐家一句非客气的赞扬,对新晋者来说,都能带来地位的巩固和提升,并且路西恩在年轻一代里地位非凡,被自己崇敬的对象肯定是最大的褒奖。

与汉克和路易丝都打过招呼后,路西恩和蔼地看向波莉她们:“你们好,请问我的老师维克托先生他在协会吗克里斯多夫会长在协会吗”

结束最后一场音乐会后,克里斯多夫一直担任着名誉会长。

“您好,伊文斯先生。”波莉激动得有点难以自制地再次问好,“维克托先生目前是协会的理事,音乐节后要处理很多事情,所以一大早就到了协会。克里斯多夫会长这段时间每天都到协会来,似乎又有了新的创作方向。”

路西恩轻轻颌首,难怪娜塔莎叫自己先到音乐家协会来,看来她非常清楚维克托先生和克里斯多夫会长有很大可能在这里。

又问过菲丽丝艾琳娜等人,发现她们今日都还未到协会后,路西恩在汉克引领下,向着三楼维克托的休息室和办公室走去。

“早上好,伊文斯先生。”一路之上,路西恩遇到的几位以前熟悉的乐师都是非常客气非常尊敬地问好。

离开阿尔托前,不管路西恩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得到了多高的赞誉,对见证了他从贫民小子到大音乐家历程的音乐家乐师们来说,心里都一时难以忘掉那个音乐图书馆看守人那个弹奏钢琴磕磕碰碰的初学者总是将这些形象与成功后的路西恩重叠起来,也就是成名太快,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可三年过去。时间沉淀,路西恩不仅没有像很多天才那样迅速堕落,而且创作的两部钢琴奏鸣曲都保持在水准以上。堪称出色,尤其月光奏鸣曲更是经典,被誉为目前最美的钢琴曲。

加上路西恩始终未回到阿尔托,给了音乐家协会的人们非常多的想象和“脑补”空间。于是当路西恩再次踏足这里时,在他们的心中,路西恩已经完成了天才音乐家到大音乐家的转变。是必须给予足够尊敬的音乐界大人物

大厅里,看着路西恩与汉克一起消失在楼梯口,波莉双手捂着脸蛋,激动地对同伴道:“伊文斯先生比我想象得还有气质,还优雅,不知道他会带回来怎样的音乐”

“是啊,伊文斯先生会带回来怎样的音乐”这是路易丝和其他年轻音乐家乐师们共同的想法。真是让人期待啊,似乎比之前的阿尔托音乐节还让人期待

“想不到克里斯多夫会长还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激情。”快走到三楼时,路西恩微笑着与汉克闲聊。

汉克热情地笑道:“克里斯多夫会长虽然已经举行了最后一场音乐会,但创作从未停止,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生命不息,音乐不止。呵呵,在音乐节上听到庄严肃穆的圣咏之后,他又有了灵感,想要创作出一部宗教音乐,可惜这方面经典的作品实在太多,想写出满意的难度太大,一直没有进展。”

在路西恩带来的主题音乐潮流前,单纯表现音乐美好的乐曲占据了主流,但比它更多更主流的则是宗教音乐。这是时任红衣主教的查理一世制定圣咏规范之后,阿尔托永恒不变的主旋律,以前是,现在是,路西恩可以看到的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也将是。所以,其中涌现了非常多的经典作品,想要超越前人非常困难。

“宗教音乐”路西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随谈,很快就到了维克托的办公室前。

“伊文斯先生,你自己敲门,给维克托理事一个惊喜。”汉克笑着建议。

路西恩没有拒绝,轻轻敲响了房门。

短暂缓慢并不急促的敲门声后,路西恩安静地等待着,敏锐的听觉发现维克托正慢慢踱步过来开门。

他还保持着原本的作风,而不是像很多理事一样变得傲慢,远远隔着房门询问,然后视不同地位给予不同待遇。

房门缓缓打开,维克托比起三年前并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淡淡的八字胡,黑色的卷发,略显忧郁的蓝色双眼他这个年龄的男士,既不比年轻人在长大成熟,几月不见就有极大改变,也不像过了五十岁的人,衰老是每年都能看到。

不过维克托精神显得很好,忧郁更多地化为了宁静,似乎那首爱情交响曲的完成让他有了某种意义上的慰藉。

看着面前的路西恩,维克托本来带着少许疑惑的表情一下凝固,接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确认着是否为真实。

打量完,维克托伸出右手,先是在路西恩右肩之上略微停顿,然后拍了下来,用温和醇厚的声音道:“回来了,总算回来了,回来就好。”

他虽然竭力掩盖住了自己的激动和喜悦,没有让声音变形,但拍着路西恩的右手却未能控制住力量,显得有点用力。

这样的用力,对有着骑士身体的路西恩而言,没任何问题,可从中却感觉到了一份真挚的爱护之情,这让路西恩微微酸涩,那萦绕在内心的乡愁似乎有了新的感触,一段困扰自己很久的旋律自然而然就完整起来,优美地浮现。

没有感情的迸发,就没有真正的音乐。

第三十一章 一个崇拜者

阿尔托音乐家协会,维克托办公室内。

从得意学生久别归来的激动中平缓下来的维克托与路西恩聊着大陆各地的风土人情民俗音乐,气氛融洽喜悦。

“很好,很好路西恩你这次的旅行采风收获不小啊。”交流之后,维克托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和欣喜,因为明显可以看出路西恩对于民俗音乐等有着不错的见解和吸纳。

因为维克托本身也在大陆各国巡回举行过音乐会,所以路西恩将自己的行程描述为从大陆中南部抵达了暴风海峡边,接着由于对这个区域的民俗音乐忽然有了一定想法,于是原路返回,并长期定居学习。路西恩没有谎称自己从大陆南部或神圣海尔兹帝国北部叙拉古王国等地方回来,那样很容易被维克托看出破绽。

路西恩在自己的老师面前没有任何拘谨,点头笑道:“其实很多地方的民俗音乐都很棒,有属于自己独特的风格,值得我们吸收到音乐创作中来。”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音乐积累的一部分,不常常出去走走看看听听,总是待在阿尔托,很容易会思维僵化,乐曲重复。当然,感情的沉淀和迸发则是音乐积累最重要的另外一部分。”维克托阐述着自己的观念,对于路西恩他没有任何隐瞒,无私地教导。“而且路西恩你音乐基础上的问题全部都弥补了起来,足见你这三年的勤奋和坚持。”

三年前,哪怕路西恩记忆力再好,身体协调性再强,不到一年的时间也很难将音乐基础完美地掌握,仅仅能表现得像个天才横溢的音乐家。在平时的交流里,路西恩与普通乐师音乐家对话没有问题,可遇到克里斯多夫维克托这种等级的音乐家时,就难免会出现疏漏。好在他们都是宽厚的长辈。也知道路西恩确实学习音乐没多久,并未责难,随口指出并纠正。

而在旅途中,在阿林厄的生活中,除了奥术和魔法的学习和研究外。路西恩顶多一周花费半天的工夫指导学徒,其余时间都是用音乐来愉悦兼放松自己。

这样情况在魔法师里面并不少见,虽然专心是成功的首要条件,但魔法的学习和研究有时候需要忍受枯燥,有时候又很容易沉浸进去,回不到“现实世界”,如果没有另外的爱好调和一下。精神崩溃和异于常人都是有一定可能的,所以大部分奥术师都有不同的放松方式,比如“湮灭之手”就是一位出色的油画家,一位卓越的花花公子。

正当路西恩要回答时。门口传到礼貌的敲门声,轻巧而有节奏,毫不急促。

作为学生,路西恩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克里斯多夫会长”路西恩惊讶地看到出现在门边的居然是“活着的音乐传奇”。

明显苍老不少。皱纹开始深刻的克里斯多夫依然像年轻时候一样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和蔼地微笑道:“路西恩,欢迎回来。”

“会长先生,您怎么过来了”路西恩依然用着熟悉的称呼,哪怕现在真正的会长已经是奥赛罗。

克里斯多夫呵呵笑道:“我等着你这位年轻小伙子来看望我这个老人家,结果等了许久也没见你过来,只好自己找来了。我可是非常好奇你的见闻经历和新的音乐。”

比起三年起,克里斯多夫似乎活泼幽默了一些,有一种越老越小的感觉。

“我打算和维克托老师交流完就去看望您的”路西恩有点尬尴地道。

克里斯多夫露出诙谐的笑容:“开玩笑的,其实我是来邀请你和维克托一起去听听一位年轻人的小型音乐会。他来自古斯塔帝国南部,是一位饱受苦难却没有放弃音乐的好小伙子,经历了不少事情终于走到了阿尔托。音乐节时我偶然在街头听到他的演奏,觉得有点意思,于是邀请他到协会演奏厅举行一场小型音乐会,让我们能完整地欣赏到他的作品。”

“街头”维克托看见是克里斯多夫,也走到了门边,发出了疑问。

如果在街头表演中有能够得到克里斯多夫先生欣赏的才华,那这位年轻音乐家肯定不会被众多的街头艺人吟游诗人掩盖光芒,他的名声应该已经传入了自己的耳朵,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

克里斯多夫认真地点头:“他没有钱,没办法租用场地演奏交响乐,只能用钢琴伴奏演唱歌曲。他的歌曲在音乐节时很受欢迎,但协会大部分先生们对于非歌剧式非圣咏式的歌曲有着下意识的排斥,认为是低俗的,简单的,不值得重视的。对了,他叫弗朗茨。”

“我相信会长先生您的判断,小型音乐会就要开始了吗”维克托微笑询问。

克里斯多夫指了指上方:“是的,我们出发吧,女士们先生们都在等着我们。”

路西恩与维克托分别伴随在克里斯多夫两边,走着走着,他突然呵呵笑道:“路西恩,我听弗朗茨说,他非常崇拜你,你的音乐给了他力量,否则他无法坚持音乐的道路。”

“呃”路西恩有点不解地发出疑问声。

“弗朗茨的父亲是位普通的市民,在一家商行做着底层的事情。本来他家没有钱让他接触音乐的,但他年幼时声音出众,被选入了教堂唱诗班,在那里学到了声乐基础和简单的作曲理论。后来他不愿意成为阉伶歌手,离开了唱诗班。那时候他就已经深深爱上了音乐,开始疯狂地从图书馆音乐家协会等地方吸收着一切音乐知识,从当地民俗歌曲诗句中汲取财富。”

克里斯多夫简单地介绍着弗朗茨。“可惜当时他的创作未能得到贵族们和大众们的喜爱,加上父亲的过世,变得贫困潦倒,不得不做其他工作来维持生活。他做过码头工人,看管过仓库,当过酒保和吟游诗人,但同时都继续着音乐诗歌的学习和创作,结果不到二十二岁,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变得很差。”

“正当他无法支撑。想要放弃音乐时,命运交响曲传播到了古斯塔帝国这个南部港口,让他重新获得了力量,坚持了下来。渐渐的,他的歌曲开始出名。收入变得丰厚,但他却毅然放弃了这一切,踏上了旅途,来到阿尔托追寻音乐的梦想。”

维克托微笑起来:“真是一位坚韧的年轻人。每次听到这种坚持不放弃的故事时,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温暖。”

“能够鼓舞他,给他力量,我很开心。”路西恩由衷地道。这能抵销一点自己的愧疚。

在克里斯多夫的管家陪同下,三人很快走到了五楼的演奏厅。

大厅里,不少得到消息的音乐家乐师和音乐学生们好奇地赶来,准备听听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为什么能够让克里斯多夫先生邀请他到协会举行小型音乐会。

他们坐满了演奏厅大半的位置。但第一排却空空荡荡,因为按照默认的规矩,它们是留给最著名最权威的顶尖音乐家们的。

“会长先生。”

“维克托先生。”

“伊文斯先生。”

在克里斯多夫维克托和路西恩鱼贯而入时,他们纷纷起身打招呼。然后目送他们坐到了第一排。

对于此,没人提出疑议。都觉得理所当然。

路西恩等人到来没多久,小型音乐会开始,弗朗茨穿着黑色夜礼服,神情有点激动地上台,频频向观众鞠躬行礼。

他大概二十四五岁,脸型削瘦,外貌并不出众,黑色头发卷曲成一团团“小球”,很有几分凌乱感,但表情却异常的庄重严肃,宛如在教堂做着礼拜。

等看清楚第一排坐着的音乐家除了熟悉的克里斯多夫大师维克托先生外,还有一位陌生的俊秀年轻人时,弗朗茨微微一愣,谁这么年轻就有资格和大师和顶尖音乐家坐在一起

很快,他回过神来,双手变得颤抖,神情非常激动,努力呼吸了几下后才镇定下来,坐到了钢琴旁边。同时,一位配合他弹奏演唱的阉伶歌手也站到了舞台中央。

钢琴旋律如同潺潺流水般在演奏厅响起,富有诗意的歌词从阉伶歌手口中唱出。

歌曲形式小巧多样,结构严谨,随着不同的分节而变化,在保留质朴深沉感情的基础上,脱离了民俗歌曲和吟游诗人歌曲,和钢琴曲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明澈优美的歌曲让听众们随着旋律缓缓点头,这样的歌曲似乎具有了一定的艺术性。

一首首或炙热或奔放或抒情或叙事或哀伤或孤独的歌曲让整个大厅变得安静,从来没有哪位音乐家想过,民俗歌曲吟游诗人歌曲能在弗朗茨的手上绽放出如此高雅的光芒。

当音乐会前半部分的歌曲表演结束时,弗朗茨有点惴惴不安地再次站到台前,准备接受音乐家们的点评。

这是小型试演音乐会的特点,在许多专业人士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以获得评价。

克里斯多夫微笑道:“伊文斯刚刚从国外回来,算是半个客人,就由他先说说吧。”

果然是伊文斯先生,弗朗茨双手紧握,愈发紧张地等着路西恩开口。

路西恩谦虚了两句,见克里斯多夫坚持,沉吟了一下,微笑道:“这样的音乐和歌曲将我们引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使我们忘记了过去普通歌曲的形式。”

这是极高的评价,这是来自于崇拜对象的肯定,弗朗茨忍不住挥了挥右手,内心有一种疯狂的情绪,眼角变得略微湿润。

路西恩继续道:“你充分发掘了歌曲的艺术形式,给我们开拓出了一条新的道路。我对长诗转化成歌曲有点想法,希望音乐会后能够和你好好交流。”

听到弗朗茨的歌曲后,路西恩有了新的想法。

“没有问题,谢谢您,伊文斯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当我悲伤绝望,像要结束自己生命般停止音乐道路时,当我站在音乐大厅的门口,做最后告别时,当我的世界一片灰暗,没有半点光亮时,您的命运交响曲给了我怎样的震撼”弗朗茨有点哽咽但语速极快地说道。

第三十二章 见面

弗朗茨真情流露,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由于在艰辛工作的同时熬夜学习音乐,投入所有心力创作歌曲,我的身体和精神渐渐无法承受,健康开始变差,频繁受到病痛的折磨,平时注意力也无法集中,用邻居和工友们的说法就是浑浑噩噩,如同还没有从梦中醒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他们劝我放弃音乐,认为再这样下去,不超过五年,我的身体和精神就会彻底崩溃。虽然他们都承认我的音乐我的歌曲还不错,但一致认为我无法靠它们养活自己,养活我的母亲,我的弟弟妹妹们。”

“生活的艰难,环境的压力,身体和精神的极限,以及家庭无形的负担,让我难以喘过气来,开始萌生放弃音乐的想法,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还要肩负起许多责任。”

略微哽咽的描述让在座不少成功的音乐家,以及努力中的乐师和音乐学生们感同身受,想到了自己过去的或正在经历的音乐道路上的艰难险阻,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那种发自内心的疲惫,没有过类似体验的人是难以共鸣的。

当然,他们都承认,比起弗朗茨遭遇的困难,自己面对的一切要轻松很多,于是乐师和音乐学生们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坚持和努力下去。争取有朝一日能够以弗朗茨这样成功的姿态在音乐会的舞台上回忆往事,这是一种感慨也是一种荣耀

在他们心目中,弗朗茨已经能够算是成功,因为他的钢琴技巧很出色,他的歌曲形式推陈出新,这些都是有耳共闻,让人不得不承认的,而且在自身实力的基础上,他还得到了伊文斯先生极高的评价

被一位顶尖音乐家如此褒奖就意味着他在音乐界打响了名头。即将成为真正的音乐家,就像当初被克里斯多夫先生赞美的伊文斯先生一样。

路西恩对于弗朗茨的经历也是颇为感触,自己如果不是危险中提升了精神力,让记忆力变强,精神变得充沛。那么即使有灵魂图书馆,在熬夜研究解析魔法的同时,恐怕也很难学好音乐基础。这样哪怕有命运交响曲等伟大的音乐,也不敢拿出来自爆其短。

看到伊文斯先生克里斯多夫先生维克托先生都微微颌首,弗朗茨视线似乎模糊少许,继续充满感情地道:“当我决定放弃音乐的时候,心里最初是又轻松又失落。于是准备去平民音乐厅听一场便宜的音乐会,作为告别音乐道路的祭奠。”

“可是我低估了我对音乐的热爱,当一部部奏鸣曲协奏曲和交响乐曲在乐队手中倾泻出来时,我难以克制地悲伤和绝望。如果没有音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剧烈得仿佛让我快死去的痛苦中,我选择了起身,艰难地走向大门。不想再听着与我无关的旋律,不想再犹豫不决。”

“当我在优美的旋律里走完过道。站到大门边时,恰好这部交响乐曲结束,掌声掩盖了音乐,似乎昭示着我音乐道路的终止。巨大的失落击中了我的心灵,于是我转过身默默祈祷,诵念诗歌,对音乐做最后的告别。”

弗朗茨渐渐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光明似乎彻底消失,灰暗完全笼罩我的人生,可就在我拖着失望黯淡的灵魂和躯体回头推开大门时,当当当当,简短有力又激昂震撼的音符突然出现它像是在敲打着我的心灵,让我既感到恐惧,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战栗。”

“接下来的旋律狂风暴雨般袭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仿佛生活的艰难身体和精神的不佳无形的家庭负担彻底爆发,想要将我摧毁,可是在暴风雨中,我听到了呐喊,听到了永不放弃的坚定,一段段旋律如同一支支投枪在宣告着战斗的勇气。”

“我仿佛听到了伊文斯先生您蕴含在音乐里的拷问,我是被生活打败,还是自己选择了屈服是生活让我放弃,还是我自己放弃了音乐面对困难时是找着种种理由让自己软弱,还是像一名骑士一样浴血前进,直到死亡,永不退缩,永不放弃”

“不,我决不对困难屈服等到辉煌的胜利篇章结束,我已经找到了答案,像个疯子般在音乐厅大门附近呐喊,心里充满了力量。这天之后,我辞去了其他工作,做起了一直瞧不起的吟游诗人,因为只有它能够让我在保证家人活下去的同时学习音乐。而不管后来遭遇了多少歧视打击和磨难,我再也没有想过放弃,每当疲惫和无力的时候就给自己弹上一曲命运,弹上一曲悲怆。”

弗朗茨收回加强语气的双手,声音放缓道:“随着我用吟游诗人身份唱出的歌曲受到人们的喜爱,收入渐渐丰厚,多位贵族也聘请我加入他们的私人乐队,终于让家人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等到弟弟和妹妹成为学徒,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和赖以生存下去的手艺后,我将绝大部分积蓄留给了家里,真正没有负担地追寻起音乐的梦想。”

他右手按在胸口,异常尊敬地鞠躬行礼:“而这一切都因为伊文斯先生您,没有您蕴含在音乐里面的人生理念和呐喊拷问,我无法找到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您是我人生的导师,我的第一场真正音乐会能够有您旁听是我最大的骄傲和荣耀。”

“再次感谢您,伊文斯先生。”

在座的音乐家乐师学生们发自内心的鼓掌,热烈如同潮水,既是为弗朗茨的坚持,又是为音乐的力量。

路西恩感慨地道:“主要还是在于你自己的坚韧。”

接下来,克里斯多夫和维克托也点评了弗朗茨的歌曲。都给予了不错的评价。

被真正肯定的喜悦和激动让弗朗茨接下来的交响曲彻底展露出独属于他自身的风格,虽然还很稚嫩,还远远称不上出色,但蕴含在音乐里面的希望和期待就如同春天的田野般浑然天成。

静静欣赏弗朗茨交响乐时,演奏厅大门进来三位女士,一位明艳娇美,厚唇火发,一位褐发碧眼,甜美娇俏。一位气质成熟,黑发丰满。

菲丽丝艾琳娜和格瑞丝听说路西恩回来,不约而同赶到了协会。

见到坐在第一排的路西恩后,三位女士都轻轻松了口气,果然是他。

路西恩直觉敏锐。回头对她们微笑了一下,并竖着食指挡在嘴唇上,示意她们先安静地听音乐。

比起以前,菲丽丝这位贵族少女成熟了很多,显然跟着维克托的游历以及自己举办音乐会的经历,让她迅速摆脱了稚嫩;艾琳娜外貌变化很大,长发盘起。甜美中透出成熟韵味,脸上带着少许疲惫;格瑞丝则没有了斯图尔克时那种又压抑又得意的矛盾徘徊,一举一动很是轻松自在。

可三年的时光,尤其是二十岁左右的三年时光。对普通人类而言,足以遗忘很多人很多事情,虽然路西恩的名字常常出现在音乐界中,出现在报纸之上。但她们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陌生和隔阂。

路西恩也同样感觉到了。

弗朗茨的小型音乐会之后,路西恩与他约好了第二天讨论诗词转换歌曲的事情。然后与维克托菲丽丝他们一起返回了熟悉的吉苏区斯内瓦街12号维克托要举行私人午宴,欢迎路西恩归来。

在维克托去吩咐管家艾斯先生时,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菲丽丝和艾琳娜终于开口道:“欢迎回来,路西恩。”

许久不见,她们忽然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路西恩相处。

“伊文斯老师,谢谢您的信。”格瑞丝则趁机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路西恩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谈起自己的旅行见闻和遇到的有趣事情,排解无形的隔阂和压抑的气氛。

渐渐的,菲丽丝和艾莉娜开始有说有笑,恢复了一些以往的态度。

就在这时,佣人打开房门,一位壮硕宽大的妇女穿着撑得紧紧的长裙跑了进来,一把抱住路西恩:“小伊文斯,你总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你路上遇到了强盗野狼”

艾丽萨一边说一边拿出手帕不停抹着眼角的泪花。她从维克托打发来报信的佣人那里知道路西恩回来后,急冲冲拖着乔尔和刚好放假休息的艾文赶了过来。

“艾丽萨,你放开小伊文斯吧,他可是一位准骑士,还怕什么强盗和野狼。”乔尔无奈地对着路西恩摇了摇头,然后笑道:“欢迎回家,小伊文斯。”

贵族的生活并未让乔尔的老去减缓,过去积压下来的问题开始凸显,金色短发愈发稀疏和花白,皱纹也渐渐多了起来。

“我一直很想念你们。”路西恩情绪有点波动地道。

乔尔低笑一声,回头将艾文拉了过来:“还不给你的路西恩哥哥打招呼”

艾文是路西恩遇到的熟人里面变化最大的,长出了好大一截,比路西恩还要高一点,童稚的脸蛋成为了青春的脸庞,嘴唇上方和下巴有着明显的青色胡渣,继承了父亲英俊相貌的他与约翰有着四五分相像,但看起来更加结实健壮。

看着路西恩,他显得很拘束很腼腆,仿佛在面对一位陌生人,头埋得低低地道:“欢迎回来,路西恩大哥。”

三年对他这种小孩子来说,几乎是人生的三分之一前面五六年记忆很少,羞涩和陌生在所难免。

一番见面后,由于受不了艾丽萨婶婶努力给自己介绍结婚对象和唠叨孩子问题,路西恩起身去洗手间,而这时格瑞丝悄悄跟了上来。

“老师,我有一件事情告诉您。”格瑞丝声音压得极低。

路西恩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我来到阿尔托后,曾经有位小丑打扮的人暗中向我询问您的事情。”格瑞丝直接说出重点。

第三十三章 试探

“小丑打扮的人他问了什么”路西恩皱着眉头道,语气中满是疑惑,这是发自内心的反应而非演员的自我修养,自己什么时候与一个小丑有瓜葛了

不过自己在海上明珠斯图尔克接触格瑞丝就是为了与格兰纽夫取得联系,难道有人开始怀疑自己魔法师的身份

格瑞丝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或许他打扮成小丑就是为了掩盖自己原本的容貌。他气质阴森恐怖,即使只是问着普普通通的事情,也让我冷汗直冒,情绪近乎崩溃,难以产生反抗的想法。”

“他主要问了我在斯图尔克是怎么遇到老师您的,又是怎么得到您的青睐,让您写信给克里斯多夫大师和维克托先生介绍我,对了,他还问了您当时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是否与行迹诡异的家伙有联系。”

“由于被小丑的气势压住,似乎我稍有隐瞒或者不敢回答,他就会真正将我杀死,因此我不得不将事情讲了一遍,讲我是怎么在斯图尔克冒充您的学生,怎么在鲨鱼餐厅遇到老师您,又是怎么被您揭穿了假冒学生的事情,吓得全身颤抖,手脚发软,不得不用生活的困难作为借口。我还讲了第二天我们在另外一间餐厅见面,得到您发自内心的劝诫和警告,让我彻底悔悟,放弃了虚荣和浅薄,来到阿尔托学习音乐。”

“我知道对陌生人讲这些事情不好,但当时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请老师您原谅我。”格瑞丝一脸愧疚地道歉。

路西恩仔细听着,微不可见地点头:“对陌生人讲这些事情的不好并非对我而言,主要在于你曾经假冒我学生欺骗大众的经历被别人知晓后容易受到攻讦。既然过去这么久也没人拿这件事情出来指责你,而且你的钢琴弹奏现在也得到了一致的肯定。那再暴露出来,也只是作为一件美谈。呵呵,你将是忏悔后重新得到主眷顾的典型,而我也会被传颂为心胸宽阔怜悯善良人格高尚的音乐家。”

“噗哧”有点不安的格瑞丝听到路西恩最后一句话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接着她笑吟吟地道:“其实我当时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能够控制自己,所以在小丑面前隐瞒了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老师您让我帮忙传递纸条给格兰纽夫,这才是您原谅我并给我悔过重来机会的主要原因,而并非我给他讲的那样,你是怜悯于我家庭的困难,以及一晚上的肢体纠缠”

“恩。我故意加了一点情欲的成分,要不然小丑这种心理阴暗的家伙很难相信会有圣洁怜悯如同天使的人存在,用的交换美色的诱惑反而更使他信服。”说话间,她眼波流转地看着路西恩,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路西恩正经严肃地道:“其实你直接讲出来也没什么。我只是帮一位认识的朋友与格兰纽夫先生取得联系,商讨生意上的事情,在其结束之后,并非不能对别人说。你用美色的借口反而会败坏我的名誉。”

只要莱特子爵还在,只要格兰纽夫的身份没有曝光,格瑞丝哪怕源源本本地讲述出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当时让她保密。针对的主要是格兰纽夫。

“对不起,伊文斯老师,是我自己心理阴暗,觉得您当时让我隐瞒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才努力撒谎弥补。”格瑞丝愧疚又惶恐地道歉。

路西恩露出和蔼的表情:“好了,格瑞丝,不必自责,我能理解你维护的心情。以后不要再这样就行了。”

“老师您果然是心胸宽阔怜悯善良人格高尚的音乐家。”见路西恩没有指责,格瑞丝放松了心情。幽默而巧妙地借用了路西恩自己的话,“好了,我得赶紧回到客厅,要不然他们会真的认为我们有什么”

目送格瑞拉离开洗手间所在的这条走廊,路西恩泛起一丝“温和冷静”的标志性笑容。

在路西恩的认知里,格瑞丝从来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相反,除了音乐和钢琴上有些才华,她是一位很普通的漂亮女孩子,有虚荣,有软弱,有音乐梦想并能为此付出努力可又很难经受得住诱惑。

这样的姑娘靠机智应变和坚定在一位很可能是骑士等级的强者手段尽出的询问下隐瞒关键内容,路西恩并不太相信,尤其自己并非她的亲人,并非她心里最为重要的人,那在被气势压倒,被精神被控制的情况下,她不可能会因为潜意识里的极端抗拒而清醒。

难道要自己相信仅仅见面几次,格瑞丝就由于崇拜和感激在内心深深地爱上了自己,且超过她的生命

别开玩笑了

进入洗手间,路西恩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正常无比地做着熟悉的事情,可内心却在猜测着小丑的身份:“守夜人苍白之手的调查人员银白之角的残余人员公国的情报人员”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调查自己而且是格瑞丝到了阿尔托才进行调查恩,从这一点上可以排除苍白之手的调查人员”

“公国的情报部门经过清洗,都在娜塔莎的掌控之中,她又知道我的行踪和事情,没有必要询问格瑞丝,也没有必要派人调查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

“剩下两者,肯定都不怀好意,多半认为我与魔法师与教授关系匪浅。他们是从什么时候产生怀疑的死亡盛宴的事情应该只局限在死灵法师内部和卡伦尔迪亚子爵知晓”

路西恩一点点回顾分析着:“但他们应该只是怀疑,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否则守夜人会直接找上门来,而银白之角会毫无顾忌地报复并且宣扬出去。”

用旁边的纸巾擦干净双手,路西恩暂时压下众多想法,返回了大厅。

美味愉快的午餐时间。

“路西恩,你这几年除了月光和暴风